第二天一早，罗义起床拉开窗帘，只见窗外白茫茫一片，大地已经被白雪覆盖。

这种天气也没办法送水，三轮车根本就蹬不动，但他还是决定按时去公司上班，毕竟这是一个合格员工的基本素质。

他当然不缺钱，但他需要一个掩护身份的职业，好让他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。

出了门，雪已经停了，但是更冷了，正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，气温低至零下二十几度了，滴水成冰。

罗义去街边一家面馆里吃了一大碗热气腾腾，香喷喷的牛肉面，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公司走去。

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，没想到一进门，王经理已经在沏茶了。

“经理，这么早就过来了？今天也送不了水啊。”罗义有些惊讶地问道。

“习惯了，呵呵。”王经理喝了一口热茶，笑眯眯地说道：“你咋也这么早呢？”

“正常上班嘛。”罗义笑着应了一句，又开着玩笑问道：“经理，是时候咱也配个电驴子呗，这每天蹬三轮，费劲不说，效率也低啊，累死累活一天，也送不了几桶水。”

“换，这两天就换！”王经理干脆地答应道：“现在还蹬三轮，确实有点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哈，咱他妈也不是骆驼祥子！”

罗义一愣，他没想到对方作为一个老抠门，这次居然答应的这么痛快。

“经理，你……是不是和嫂子吵架了？不过了？”罗义试探着问道。

“***！”王经理瞪了他一眼道：“咋地，我在你们的印象里就这么抠吗？换几台电动车就至于不过了？”

罗义下意识地点点头，又赶紧摇摇头：“不是不是，你挺大方的！”

王经理给他丢了一支烟，自己也点了一支道：“其实你们都不了解我，我这个人吧，不该花的钱，一分都不会乱花，但是该花的钱，我一分也不会省！”

罗义笑了笑，对他的这番话也没太当回事，他知道王经理在水厂有个亲戚，所以承包了市区的送水业务，基本上属于垄断销售了，因为他亲戚那个水厂是本市最大的桶装水企业。

按说一个行业只要垄断了，那肯定不少挣，王经理自然也是如此，一年下来，净利润至少有六七十万，在西海市，这已经算是中产往上了。

可是这位王经理，平时只穿一些几十块钱的廉价衣服，有一次媳妇给他买了一套三百多的西服，把他心疼的直咧嘴。

开的车也是一辆二手捷达，至少已经跑了十几万公里了，幸亏这车皮实耐***，零配件也便宜，要不然恐怕已经被他开散架了。

公司里只雇了五六个员工，一个顶仨的用，工资开得也不高，一个月只有三四千块钱，所以根本留不住人，人员流动非常频繁。

算下来，大概只有罗义和李超干的时间最长，差不多有半年了。

“哎，小罗，我记得你是退伍兵吧？”王经理突然问了一句。

罗义放下手里的客户信息表，抬头道：“是啊，咋了？”

“啥兵种啊？”王经理又问。

“汽车兵，跑青藏线的。”

“嗯，不错，当过兵的都能吃苦，你好好干，过段时间我提拔提拔你。”王经理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，又叮嘱道：“不过你这脾气可得改改，成大事者须得隐忍，明白不？”

“明白，明白，感谢经理的栽培，我一定好好干。”罗义笑道。

二人聊了一会儿，李超也来了，王经理看了看手腕上的卡西欧电子表，骂道：“这几个鳖孙，又迟到，这个月的奖金别想要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他桌子上的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
“喂，你好，雪域情桶装水。”王经理煞有介事地说了一句。

不知对方说了一句什么，王经理赶紧点头应道：“哦，市局***队，你好你好！”

罗义耳朵竖起，装作不经意地向他扫了一眼。

“······哦，四桶水，嗯，这个，路上雪很大啊，都结冰了，车子不好走······”王经理皱眉说着，似乎不太愿意接这个单。

“经理，我去。”罗义轻声冲他喊了一句。

“那好吧，一会儿就送过来。”王经理答应了一声，挂断电话。

罗义站起身就开始换工作服，李超笑道：“我去吧？你去了别又和人家吵起来，小心给你整个***。”

“***，我又不傻，敢和***队的吵嘛，疯了？”罗义戴上手套和雷锋帽道。

“路上小心点啊，去了注意态度。”王经理叮嘱了一句。

“嗯，好。”罗义答应了一声，从旁边的车棚里把三轮车推到门口，李超帮他把水装到车上，罗义顶风冒雪地蹬着车子走了。

王经理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，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咋了，经理？”李超不解地问道。

“这小子，倒是挺能吃苦，就是脾气不太好，要不然也能干成点事儿。”王经理叹道。

“呵呵，金无足赤，人无完人嘛。”李超笑道。

王经理斜眼看着他道：“走，进去陪我杀两盘！”

“你又不是我对手，完了还总耍赖······”李超磨磨唧唧的有点不想玩。

“别哔哔，你让我两个车！”

“啊，那咋玩啊！”

······

罗义费劲地蹬着车，口鼻中喷着白气，在结了冰的路面上艰难地前行，好几次差点滑翻。

平时只用二十多分钟的路程，这次他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赶到。

门口站岗的***认识他，只简单登记了一下，就把他放了进去。

罗义肩上扛着一桶水，手里又拎了一桶，毫不费劲地迈步就上了三楼。

“哎，小罗，来了，一桶放这，一桶送会议室，另外两桶送物证科吧。”办公室的一名***冲他说道。

“好。”罗义把一桶水***饮水机里，又拎着另外一桶水朝会议室走去。

当当当，他站在会议室门前敲了敲门。

“进。”一个声音传来。

罗义推开门，见里面烟雾缭绕的，七八名***正在开会。

“楚队，你好，我过来送个水。”罗义笑着冲楚健说道，他经常来***队送水，所以和这帮人都认识。

“哦，小罗，辛苦了，这冰天雪地的还让你跑一趟。”楚健很客气地笑道。

“应该的。”罗义拎着水走到饮水机跟前，假装不经意地往楚健身后的白板上扫了一眼，只见上面钉着一些很血腥的照片，正是马奎父子被杀的现场。